黃潔瑜在田間地頭開展鄉村技能培訓。惠州日報記者楊帆 攝
我叫黃潔瑜,在惠州城市職業學院教了18年書,也是扎進“百千萬工程”的鄉村特派員,去年還被推選為惠城區村播聯盟婦女聯合會副主席。周圍人有時候笑我,高職教師為啥總愛往鄉下跑?此時,我的腦海就會浮現出兩種眼神:教室里學生偶爾流露的倦怠,與鄉村婦女們圍過來時灼熱的期盼。
一個男生:在學校拍的是作業,在蘆洲拍的是生活
去年暑假,我帶學生到惠城區蘆洲鎮做“三下鄉”實踐。偉超是團隊里最愛拍視頻的男生,在學校就喜歡搗鼓相機,但作品總差那么一點“魂”。
到了蘆洲,我把他交給了種玄脂米的大姐:“她干什么,你拍什么。”那個夏天,他蹲在田埂上拍完了玄脂米從育秧到抽穗的全過程,翻山蹚水拍到了如何引山泉水灌溉稻田。遇到臺風天,全組人半夜爬起來幫大姐搶收稻谷,他裹著雨衣跟著跑,渾身透濕,冷得直打顫,手里的相機卻始終舉得穩穩的。
暑假結束時,他交出一條片子,節奏、情緒、講述方式,和他以前所有作業都不一樣了。他撓著頭說:“老師,以前在學校拍的,是作業;暑假在蘆洲拍的,是生活。”這句話讓我思考了很久。職業教育天天講“產教融合”“項目驅動”,可真正的項目不在模擬軟件里,不在課堂作業里,而是在田里,在村民真實的生產和生活里。
三年來,通過“高校職通車”項目,我帶領團隊把學生一批批送進一個個鄉村。我們組建了十多支實踐小分隊,完成了鄉村文旅規劃、農產品電商運營、村播設備搭建等多個實踐項目。學生們在村里搭直播間、幫農民賣荔枝、為婦女做AI培訓。在這些“真問題”面前,學生們的眼睛亮起來了。
鄉村實踐的這段經歷,讓這群青年學子的專業能力扎下了根,對于未來也有了方向。投身基層服務,策劃鄉村文旅、運營農產品電商、創作鄉村短視頻、回鄉自主創業……
一位不識字大姐的逆襲:現在日更三條視頻
第一次到江南街道七聯村津頭湖,有位姓陳的大姐加我微信,發來的全是語音。她問:“老師,我也想學直播賣家里的番薯,但我不識字,是不是學不會?”我問她認識什么,她脫口而出:“我認識菜,認識地,認識哪顆番薯最甜糯。”我笑著說:“夠了。”
我教她對著手機說話,讓AI幫她寫文案。三秒鐘,一段賣番薯的文案生成了。她聽完,眼睛亮了:“這AI比我還懂我家番薯!”后來,她不僅學會了,還“上頭”了。每天早晨5點起床,干完農活就拍視頻,一天發三條,雷打不動。
如今,她對著鏡頭大大方方跟全國各地的網友聊天、賣貨。那些不認識的方塊字,再也不是擋住她與世界的障礙。
我們常說教育是“點燃一把火”,可好多人的柴堆早就在那里了,只是沒人遞過火柴。而我想做的,就是當那個遞出火柴的人。
三年來,我帶領近150名學生走進鄉村,把30多場鄉村技能培訓送到田間地頭。我們組織鄉村女主播大賽,教會村民直播帶貨,為蘆洲玄脂米策劃拍攝宣傳視頻;我們讓大學生與村嫂結對,為“美麗庭院”做改造方案、設計鄉村劇本殺;我們落地津頭湖文旅項目,打造漁家文化IP,助力鄉村文旅出圈。
在AI新農具的加持下,山里的好果子持續“飛”出田野,如今我的團隊已幫助村民賣貨超10萬元。
奔走田間的感觸:接地氣才是真教育
帶著學生奔走田間這些年,我們的團隊獲評廣東省大中專學生志愿者暑期文化科技衛生“三下鄉”社會實踐活動優秀團隊,我也多次獲得廣東省職業院校技能大賽一等獎,獲評“惠州市優秀共產黨員”。這些獎項都指向同一句話:接地氣才是真教育,這也是我投身“百千萬工程”最大的體會。
我把教學和競賽積累的經驗,搬出課堂、帶進鄉村,手把手教給鄉村婦女和基層干部。從村里歸來,我又把這些真實案例帶回課堂,反哺教學。學生們聽到的不再是抽象的理論,而是鮮活的實踐。當他們踩著泥土、一頭扎進熱辣鮮活的生活時,真本領便長出來了。這正是職業教育最本真的意義:把人才培養和真實的社會需求連在一起。
田埂上的“第二課堂”,我會一直開下去。做好那個遞火柴的人,讓微光成炬,在廣袤鄉野,點燃普通人向上生長的熱望——這就是值得我做一輩子的事。
惠州日報記者楊帆 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