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利軍在為古樹補換營養液。惠州日報記者葉文青 攝
我是王利軍,一名扎根惠州的古樹修復工作者。這些年,我帶著一支“樹醫”隊伍,奔走在惠州各個村落鄉野間,為一株株百年古樹“把脈問診”。
大家叫我“樹醫”。這個稱呼,我挺喜歡。
世人看古樹,是風景,是打卡點,是鄉村的點綴。但在我眼里,每一棵百年古樹都是靜靜駐守一方鄉土的“長者”,它們陪著一代代人成長。
這些古樹,就是我窮盡半生守護的山海。
多年摸爬滾打練就獨有的“望聞問切”
我是甘肅人,大學畢業后進入國內一家知名農藥化工上市企業,并被安排到惠州做技術推廣。
惠州有1.3萬余株名木古樹,數量位居全省第一。為了吃透嶺南植物生長特性,我扎根一線、潛心鉆研,翻閱大量專業書籍,日復一日跑現場、做實操。我用了8年時間,走遍惠州的綠化園區、城市小區和公園綠地,給草坪、花木、行道樹開“藥方”。
2018年,廣東啟動“綠美南粵三年行動計劃”。這一年,我跳出企業,組建專治古樹的“樹醫”團隊。幾年下來,我帶領團隊全覆蓋參與惠州各縣區古樹名木保護工作,斬獲“惠州市農業技術推廣獎一等獎”“南粵林業科學技術獎”等榮譽,個人先后獲評“惠州市優秀鄉土人才”“廣東省農村鄉土專家”“廣東省林業鄉土專家”。
我走遍惠州各縣區,看過成千上萬株古樹的狀態。我給古樹看病,靠的是多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手感和眼力,是屬于“樹醫”獨有的“望聞問切”。
站在樹下,我看樹冠疏密、枝葉長勢,判斷它的精氣神;觀樹皮紋理、枝干形態,看歲月留下的損傷;輕敲樹干聽回聲,分辨樹干空心、腐朽、病變的程度;查看周邊土壤、環境、人為痕跡,綜合判斷一棵樹的病根在哪里。必要時借助專業設備為樹木做“立體CT”,掃描建模、留存數據,最終形成規范詳細的古樹“病歷”與專屬治療方案,上報林業部門確認后才開始動“手術”。
古樹救治,最講究克制和敬畏。普通綠化樹,可以修剪重塑,但古樹不行,它身上的每一道裂痕、每一處斑駁、每一次殘缺都是真實的歲月印記。我修復古樹,不是把它修成完美的新樹,而是幫老樹延續生命、穩住生機。清理腐木、消毒殺菌、樹洞填充、枝干加固、根系復壯、后期養護跟蹤,每一步都得慢、細、穩。對待百年生命,急不得,也敷衍不得。
救一棵古樹,是一場以年為單位的長跑。我們用數月定制方案、落地施治,還要用數年跟蹤監測;一邊治樹,一邊協調各方,替它守住生長空間。
2025年3月15日,《古樹名木保護條例》正式施行,為古樹守護劃定了權威的法治標準。新規讓一線“樹醫”的施救、養護、科普工作更有依據,也讓鄉土古樹的守護更加規范長效。
擇一事守一生,護古樹續常青
于我而言,古樹是守望鄉土的沉默老友,是一座村莊的魂。村里人的童年在樹蔭下度過,幾代人的乘涼、閑談、嫁娶都在古樹邊發生。村里的歷史、民俗、傳說,全都刻進一圈圈年輪里。
多年來,我帶隊救助古樹上千株。眾多案例中,龍門千年古榕令我印象最深。它因氣候與環境導致長勢衰退,被列入瀕危名單。我們通過樹冠梳理、樹干防腐、樹洞修補、打孔施肥、根系復壯等綜合措施持續管護數年,終見它穩住樹勢、萌發新枝。這讓我感受到,“樹醫”只是古樹漫長生命里的過客,所能做的,就是竭盡所學,護它們再多活幾十年、上百年。
我常年奔波山村,爬樹、清腐、修補、復壯,枯燥、辛苦,但我從未想過放棄。我始終覺得,人這一生,能踏實做好一件有意義的事,就是最大的福氣。
古樹壽命漫長,遠超人的一生。我能做的,就是盡我所學、盡我所能,多救一棵、多守一棵,讓這些駐守村莊的“老者”,繼續穩穩矗立,蔭蔽后人、續寫歲月。
我的山海,不在遠方名山大川,而是在惠州這片鄉土間。古樹默默守護一方煙火。而我,愿意做那個默默守護古樹的人。
惠州日報記者葉文青 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