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無疑是今年華語電影的一匹“黑馬”,上映迄今票房已超18億元,暫列今年國內電影票房亞軍,并登陸海外院線,全球熱映。一部沒有頂級流量明星、非大導演操刀的潮汕方言電影,就此成為一部現象級影片,地域方言、家國情懷、僑批文化等引發廣泛討論。
地處嶺南文化圈且同是僑鄉的惠州,可從中得到什么啟示?
(一)
先看片名,“阿嬤”的“嬤”字就引發一波熱議。
“嬤”不算生僻字,但南北讀音有差異。在《給阿嬤的情書》中,“阿嬤”為“祖母”,潮汕方言讀音為“阿mà”,這就讓習慣念“阿?mó?”的觀眾特別是講普通話的觀眾有點不習慣。
實際上,除了潮汕方言,閩南語、白話以及惠州本地話中,祖母的稱謂同為“阿嫲”,念作阿“ma”(各自聲調略有差異)。那電影為什么用了“嬤”字呢?導演表示,“嫲”字相對生僻,選用“嬤”字或許更容易為大眾所理解和接受。從現在的結果來看,導演的選擇無疑是正確的。
十里不同風,更何況是方言?這部電影帶給惠州的第一個啟示是:地域文化的傳播,不能固守學術正確,而要有翻譯思維和傳播智慧。
惠州流行潮汕話、白話、惠州本地話、客家話等多種方言,形成文化的富礦。多種方言共存的生態,讓惠州人對方言的理解有多個維度,也更容易找到共鳴之處。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火爆的這段時間,惠州街頭打著“阿嬤”招牌的糖水鋪、小吃店門庭若市,也沒有人去糾結到底是“阿嬤”還是“阿嫲”,反正就是源自祖母的味道。惠州知名小吃“阿嫲叫”,有些店鋪寫作“阿嬤叫”,也無傷大雅,飄著與祖母有關的童年味道,豐富了這座城市的市井氣、煙火味。嶺南文化博大精深,包容萬象,才夠帶勁。
(二)
如果說片名熱議是引子,那么電影真正的靈魂,在于那貫穿始終的“情書”——僑批。
影片以僑批為敘事主線,以“有情有義”為底色,生動再現百年前潮汕華僑“下南洋”闖蕩謀生的漂泊、堅守與家國情懷,讓沉寂在檔案中的僑批文化重新走進大眾視野,引發海內外觀眾共鳴。
僑批銀信合一,是一種特殊的歷史產物,在僑鄉一度流行。僑批的文字,字字真情,句句動心,南枝和淑柔的隔空對話,載著深情厚誼跨越江海,觀眾為之鼻酸動容,這是電影為打動觀眾的用心安排。僑批的匯銀,一分一毫皆是木生們在海外打拼的血汗錢,凝聚著對家人的厚愛、對故土的深情,成為電影叩開海內外華人觀眾心扉的情感紐帶。
惠州也是僑鄉,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帶給惠州的第二個啟示是:僑批不僅是文物,更是活態的城市記憶和情感紐帶。
相較于潮汕地區對僑批的系統性收集、數字化整理以及持續的文藝轉化,惠州在這方面的工作仍有很大提升空間。惠州應加強搶救性收集,開展“惠州僑批檔案”專項征集行動,將散落在民間老宅或海外后人手中的大量珍貴僑批收集保存,并配以口述史記錄,還原每一封僑批背后的家族故事。
同時,推動研究與展示,可依托現有的博物館、批信遺址、僑聯機構等,在收集僑批的基礎上,設立“惠州僑批文化展廳”,并聯合高校開展學術研究,讓僑批成為城市記憶和海內外游子的情感紐帶。同時鼓勵文藝轉化——惠州是否也能精心創作一部以僑批為主題的話劇、紀錄片、廣播劇,甚至院線電影?讓靜態的僑批“開口說話”,成為文藝創作的源頭活水。
(三)
回到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精神內核——潮汕文化,它已經不是第一次“出圈”。從潮州古城的活化、汕頭小公園的文旅復蘇,到英歌舞爆火揚名海外,再到如今電影票房逆襲,潮汕文化近年來呈現出“多點開花、厚積薄發”的態勢。
這背后,是潮汕地區多年來對歷史文化保護的不懈投入,更得益于一個龐大的、分布于海內外的潮汕族群所構建的文化認同與傳播網絡。
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成功,證明了一個樸素的道理:越是扎根鄉土、飽含真情的作品,越能跨越地域與代際,獲得廣泛的共鳴。
惠州地處廣府、潮汕、客家三大民系交匯之地,文化資源豐富。惠州話保留了諸多古漢語特征;惠州的山歌、漁歌、舞龍、麒麟舞等民俗活態傳承至今;葛洪與羅浮山的交集、東坡寓惠留下的詩文、“一街挑兩城”的山水古城格局,均是全國少有的文化IP。然而,相比潮汕文化“現象級”的持續輸出,惠州在文藝創作上仍缺少一部真正意義上的“爆款”作品。
因此,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帶給惠州的第三個啟示是:地域文化的生命力,不僅在于保護,更在于創造性轉化和持續性輸出。
作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的惠州,應系統梳理本土文化IP:東坡文化、羅浮山文化、東江文化、紅色文化、客家文化以及惠東漁歌、龍門農民畫等非遺,要像潮汕地區梳理推廣英歌舞、僑批、古城等文化資源一樣,找出惠州最具辨識度和情感共鳴的符號,并大力扶持本土文藝創作。
身處粵港澳大灣區,惠州還可以聯合大灣區城市舉辦“僑鄉電影節”或“方言文化周”,讓惠州故事輻射灣區年輕受眾。
從尊重并善用方言的傳播智慧,到搶救并活化僑批的城市記憶,再到系統性地扶持本土文藝創作,惠州完全有底蘊去創作屬于自己的“情書”。這封“情書”,不僅寫給家鄉“阿嬤”和海外游子,更寫給這座城市的文化未來。(惠州日報記者侯縣軍)